墙:小青和小绿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0-04-30 04:30:14

小青和小绿

新的住客

 

小青和小绿是两只小龟,是搬进新家后,儿子最早接回来的新住客。

两只小龟被儿子安顿在了一个垂纹玻璃碗里,给铺了彩石,放了水,算是给小龟安了家。可是,第二天一早,玻璃碗里只剩下一只小龟了。后来,在电视柜的下面找到了逃跑的小龟。

只是,逃跑事件一再发生。还是同一只小龟。而且,这只小龟越跑越远,路线也越来越隐蔽。

儿子担心小龟跑了找不到,会被地暖烤成龟干。于是,给小鱼和小龟调整了住所。

小龟的新居所是一个橄榄形状的高鱼缸,不大,透明,足够高。两只小龟在缸底带着,很快就有其中一只不耐烦了。

为了顺利说明情况,儿子给调皮的、善于逃跑的那只小龟起名叫“小绿”,给另一只龟壳颜色较深的起名叫“小青”。透过缸壁,可以看到,小绿还记得自己是怎么爬出去的,它对远方还是很执着的,一次次爬到小青的身上,伸出前爪往上爬,又一次次的溜下来,一次次的失败。

就这样,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过去了。

很多天后,两只小龟不再多动了,安静地待在水中,脑袋缩在龟壳里,很少露头。

冬天过去了。

又一个冬天也过去了。


再搬家

 

当春天来的时候,小垂纹碗里的最后一条鱼在换水的时候,跃进下水道去寻找自由了。儿子又带回来三条金鱼,还有一包鱼食,一包龟粮。

小垂纹碗放不下三条金鱼,所以,小龟又再次回到了垂纹碗里。

最初,小龟对于新的环境很警惕,感觉到一丁点的变化,脑袋就缩进了龟壳里,哪怕给它换水时,当水龙头里的水冲的它们转圈,两只小龟也只是伸出四只小爪子划水,绝不把头露出来。

刚开始,我和儿子都还有点担心,小绿会不会又开始疯狂逃跑。观察了几天,发现小绿还没有发现“搬家的秘密”。

后来,我们发现,小龟挺喜欢龟粮的味道,原来喂鱼食,都没有看到过小龟吃东西的样子。喂龟粮就不一样了。最初,小绿和小青都很含蓄,探出脑袋咬一口,就缩回去了,过一阵,又探出头,再咬一口,却不小心被大块的龟粮撑住了嘴。情急之下,小龟伸出前爪,左一爪,右一爪,费了很大劲才把卡到嘴里的龟粮弄出来,却发现,龟粮竟然已经变软了,于是,大快朵颐起来。

小绿的反应更机敏些,所以,每次吃的龟粮都要比小青多一点。慢慢的,小绿的个头比起小青,大了一圈。

定居啦

 

自从发现小龟喜欢龟粮,而吃龟粮又能长个,按日喂养的热情得到了鼓励。于是,或晨起,或午后,撒龟粮,看小青和小绿相互扒拉着对方抢龟粮,就成了一种乐趣。

慢慢地,两只小鬼有了新的变化,它们能敏感的发现有人接近,能在有人注视它们的时候,摆动着脑袋四处张望,发现有投喂食物的可能时,会表现的非常急切,小爪子爬着光滑的碗壁使劲的探头,常常小绿踩到了小青的龟壳上,小青把小绿弄翻在水里,自己抓紧扒到小绿扒过的地方,使劲的张望……

有一次,我看到小绿又站在了小青的龟壳上,而小青没有被压爬下,而是沿着碗壁慢慢地爬高,小绿的头顶已经露出了碗的边沿。心想,坏了,这又得满屋子找小绿了。

事实呢?没有,一次都没有。反而,小青和小绿开始很享受碗内的生活,尤其喜欢吃了东西把水弄得浑浊,甚至散发臭味,督促我们给它们换水。似乎它们都爱上了水龙头冲击下来的感觉,从起初有点惊慌,到后来脑袋也和四肢都完全伸出来,唯独眼睛微眯,好像玩冲浪的孩子一般。一旦发现碗倾斜,水要把自己冲走时,小龟才慌了神一样,使劲的往碗底游去。但它们坚定的不向着碗外的方向跑。

小龟似乎已经忘记了还有一条路是通往外界的。

墙里墙外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美国心理学家塞利格曼通过一条狗做实验,提出了“习得性无助”这个概念。他把狗关在笼子里,只要蜂音响起,就电击狗,狗关在笼子里无法逃避电击,多次实验后,把狗笼子的门开着,然后让蜂音响起,可狗不仅没有逃跑,反而不等电击发生就开始倒地呻吟、颤抖,等待电击的到来。狗的这种表现被称为习得性无助。后来,习得性无助被定义为通过学习形成的一种对现实无望和无可奈何的行为、心理状态。

小绿的逃跑被高的鱼缸阻止,可能在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反复尝试了很多次,也可能试用了很多不同的方法,但都没有能够再次成功出逃。所以,小绿放弃了尝试和探索,哪怕是具体的环境变了,哪怕是回到了当初可以轻松完成出逃的玻璃碗中,小绿也没有了出逃的探索。与那条被实验的狗一样,狗笼子的门开着,也没有积极逃跑,与《肖申克的救赎》的布鲁克斯一样,可以离开监狱了,却对生路不抱任何希望,继而选择结束生命。

为什么会这样?

我想到了一个字:“墙”。

小绿在多次努力尝试后,终于完成了不可能逃跑的确信。这个信念构建了一个自以为真实的世界。如同我们在生活中打磨的人,为什么年龄越大,就越不容易改变?越老固执的东西就越多?在相对稳定熟悉的环境里呆的时间越长就越怕改变?似乎一切都在显示,一个人的年龄和生命的弹性刚好成反比。

为什么会这样?

前两年,新东方的一名英语教员古典写过一本畅销书《拆掉思维里的墙》,探讨思维模式对人的影响,说明了人对事物的认识和看法,是基于过去的经验和看法而形成的,很多时候,人会给自己设定一个不可逾越的边界,从而陷入习得性无助。

而事实上呢?陷入习得性无助的人和动物,在此时此刻并不是真的完全无助,也不是完全不行,只是由于对过去失败、挫折、不良经验的确信,认为自身无法改变既定的结果,而放弃了继续尝试和努力。

所以,墙是我们自己建构的。

“美不自美,因人而彰”是美学上一个重要的概念,由唐代柳宗元提出。说的是,美不是天生就自然存在的,离不开观赏者,所以,任何观赏都带有创造性; 美在不同的人面前呈现为不同的镜像,如同一座房子,在建筑家的眼里是设计图落地的实务,在画家眼里是风景的一个元素,在买家眼里是生活的具体细节,因为人的不同,让房子生成了不一样的意蕴。我以为,这个概念可以做一个引申。

习得性无助揭示的并不是具有普遍性的规律。有几个关键点需要关注:

第一个关键点在于面对痛苦学习的人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应对。在烽火岁月里,人对痛苦耐受的潜力能被放到最大,那些反抗压迫,反抗专制,追求自由的人,就是习得性无助的反证。还有孔子序春秋,不论现实中遭受多少挫折,甚至如丧家之犬被反复驱逐,但对有教无类的信念未变过,对纲常伦理在治国理政中的价值未被质疑过,所以,孔子能够坚持走下去。

第二个关键点在于对过去自我行为的认同感。人很容易因为过去的学习生活经验而形成刻板的思维模式和认同态度。消极定势者会认为自己注定是失败者,所以用消极等待的方式对待新发生的一切。如同塞利格曼实验里的狗,无论有没有开门,无论有没有电击,蜂音形成的条件反射就是痛苦的等待。还有在长时间的负面评价或自卑情绪中长大的孩子,一旦遇到类似情境时,很容易产生“我不行,我做不到”的自我评价。

第三个关键点是认知水平的限制。对于认知层次较低的群体而言,看到的就是真实的、确信的,对于现象背后的东西没有意识,或者思考的能力、或者理性研判的水平不足以理解和分析现实背后的客观情况、发展规律时,在苦难的持续中就相对容易陷入非常痛苦之中难以自拔,最终陷入习得性无助的心理或行为状态里。

习得性无助的形成还与很多因素相关,比如社会因素,归因习惯,成长经历等等,是一个复杂的心理现象。形成习得性无助这样一个过程不是一日之功,一旦形成,个体的内在体验与外部现实之间就会竖起一道“墙”。这道墙让乌龟小绿没有了出逃的尝试,也会让竖起“墙”的人站在墙里丧失走出墙外的勇气,还会以“墙”的名义让墙外的变化成为墙里头的人难以承受的殇。

要打破习得性无助的状态,与形成一样,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通过一件又一件事的归因认知练习,需要一个又一个自我对话和成长,需要一点点的的认知提升转化,让思维量变积累起来,打破图示,改写自动化思维模式,才能彻底打破“墙”的限制,破茧成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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