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士顿之恋(长篇小说连载:17)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9-09-10 16:35:53


    作者/ 天涯一浪飞



 第五章:陷阱


三.遗言  

 

1

 

星期三下午,李和平遵照医嘱,与护士一道,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郑慧,乘电梯来到门诊部。他们穿过好几个弯道,最后走进蓝色区域的ICU(重症监护室)候症室。护士示意李和平在这儿等着,她则推着郑慧进了重症监护室里的二道门,那是医生的手术间。今天的脊椎穿刺,是化验癌细胞是否进入脑部的关键一刻。

 

郑慧在临进去前还艰难地转身看了李和平一眼。这一看,又让他心里一揪。

 

他焦灼地等在外面,上个周末的喜悦心情已经一扫而光。他无法想象万一郑慧不在了,生活将是一种怎样的状态,而方方和圆圆没有了妈妈,又会是什么样子。

 

候症室相当整洁、宽敞,墙角的一台电视机正播放着新闻,几个和他一样的病人家属在看电视。他毫无心情,趁着二道门不时开关的档儿伸头探视着里面,但什么也看不到。

 

他坐的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放了一盆叫不出名字的花,这种生长在南美的花,在休士顿经常看到。它有一根碧绿的主干,上面洒脱地展开着一支支碧绿丰腴的长叶,直到花茎顶端。而主茎的上方,则顶着一团形态优美的石榴型花蕾,奇特而艳媚。在花的后面,是一个立柜,上面有一个硕大的鱼缸,缸内清波微漾,碧草萦绕,一群色泽艳丽、形体怪异的热带鱼在水草中快乐地穿行着。它们身姿优美,却双目无神。

 

李和平感受到眼前这充满生机的世界,就连一叶花草、一尾小鱼都在彰显着生命之光。甚至刚才窗前走过的一对老态龙钟的夫妇,虽已身躯佝偻,生机无多,但他们的生命却依然在稳步地延续着。

 

难道郑慧就没希望了?就该准备“后事”了?李和平怎么也摆脱不了内心的郁闷纠结。

 

郑慧是坐着轮椅进去的,出来时却躺在活动的床上,由护士推着。李和平赶紧上前,抚摸着她的手,郑慧闭着的眼睛费力地睁开来。

 

“怎么样?”李和平急不可耐。

 

“医生说报告要两天后才能出来,到时候就知道是不是扩散了。”郑慧说的很轻、很费力,但也很平静,好像说的不是自己。说完后又用手指指身旁。

 

李和平一看,原来她身旁放了四根比针管既粗又长的玻璃管子,里面装的正是刚刚抽出来的骨髓。李和平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人的骨髓,这些清澄而又半透明的液体竟然是妻子的骨髓!这时,一股凉气骤然从脚底升起。

 

“怎么会这么多?四管!”李和平惊诧地问道。

 

“是五管,给他们打翻了一管。”郑慧静静地说。

 

李和平心里满是惊诧,“痛不痛?听说是根很长的针从背后穿刺进去......”他心疼地看着妻子那温顺的面孔。

 

“没什么,麻醉了,不知道痛。只是开始看到那么长的一根针挺吓人的。”

 

李和平一想起那根又粗又长的钢针刺入脊椎抽取骨髓的情景,心中顿时毛骨悚然。他轻轻地爱抚着妻子的面孔,很想大哭几声来发泄心头的种种积郁。这时,微闭着眼睛的郑慧嘴唇又轻轻动起来。

 

“和平,我想和你讲讲话。”

 

李和平赶紧用耳朵凑近她的面孔,“说吧,我听着。”

 

“和平,我为什么讲话老是重复?想东西也是重复,看东西也重复......

 

可是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还没到病房,已沉沉睡去。

 

2

 

做完脊椎穿刺的当天下午,郑慧开始发烧,并且咳嗽加重,医生说她可能又患上支气管炎。李和平问医生该怎么办,医生持审慎态度,说是担心引起并发症。但到了晚上,她的咳嗽状况有些改善,能吃点流食。

 

快到午夜时,郑慧基本停止咳嗽,睡着了。李和平在旁边一直搂着她,看着她,心里直揪。想起郑慧的双腿因长时间卧床不起而导致功能性萎缩,上洗手间已明显无法自理,需要搀扶。接着又听她说这两天视力模糊加重,并老是产生幻觉。他见郑慧已经睡熟,便悄悄掀开被子,又仔细地看看郑慧的腿部,才惊骇地发现她原本丰腴的大腿和小腿都已变细了很多,简直就像胳膊一样,他骤然心痛起来。他明白,现在郑慧独自下床洗脸刷牙上厕所都非常危险,刚才护士也这么提醒过。

 

室内空气凝重,李和平强忍住自己,又躲进洗手间,压抑住抽泣声,却任眼泪汹涌而出。

 

下半夜时,郑慧突然头和股骨又痛不可支,不时向搂着她脖子帮她按摩头部的老公轻声哭诉。

 

“和平,太痛了!太痛了!真的不想活了!受不了,痛死了!”郑慧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肘,一边哭诉一边不停地摇头。李和平心如刀绞,又怀疑是不是脊椎穿刺伤害了她,或者是不是管子拔早了?

 

他只好叫来护士,又给她吃了两粒止痛片,和一颗比杜冷丁药性更大的强冷丁。很快,药性上来,郑慧痛苦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悄然入睡。护士告诉李和平,可能郑慧这几天进食会有困难,所以又给她补充了生理盐水和葡萄糖点滴。

 

看着妻子满身的管子,李和平决定不睡自己的小床了,而是挨着她身旁睡,这样,她一醒来,自己便会知道。睡在郑慧身边,他忍不住一手轻轻搂着她。她一动不动,温暖柔软的身躯紧紧地依偎着他,似乎在享受着最后一刻的温存。李和平百感交集,想起那天在秦护士长办公室,他差点儿就告诉她,他现在有的是钱了!别说一天三千美元,三万他也出得起,只要郑慧能好。呵,郑慧,你怎么这么可怜啊!

 

他又想起护士长说的那位阿拉伯酋长奢想一百万美元吃一个汉堡的故事,他甚至想动用几十个亿,也不敌病魔。

 

他开始祷告,却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第二天早晨,他被郑慧的咳嗽声惊醒。一看自己,占据了大半床位,而郑慧则被挤在一侧,蜷着身子,稍许一动,就会掉落床下。

 

李和平一阵心痛,赶紧起床,把郑慧挪到床中间,拍拍她,问她是否好些。

 

郑慧睁开眼,大口地喘着气,还吃力地笑了笑。“我早上好多了。昨晚看你睡得好香啊......”说着突然拍了拍他的背,“和平,把你累了吧?”

 

“我挺好,一点儿也不累。对了,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好吧,”她柔顺地说。

 

李和平打开床头柜的门,拿出食物,恰巧看到自己写东西的本本,便拿了出来。

 

“郑慧,我昨晚又写了一首词,名字叫《西江月》,也是为你写的,要不要看看?”

 

郑慧慢慢拉住他的手,停了一会,轻声道:

 

“和平,能不能念给我听听,我很想听,我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李和平头脑“轰”的一下。郑慧说自己眼睛看不见东西时的那种平静口气,让他痛苦得难以自制。他知道郑慧双目已渐渐失明,但却一时忘了。他一把搂住她,再控制不住自己泪水,但他控制住了双肩的颤抖,正要读这首词,郑慧突然说:

 

“你哭什么呀,和平?”

 

“看你这样子,我真受不了。真是太对不起你了,郑慧。”

 

郑慧捏了捏他的手,双眼吃力地睁开。“这不能怪你呀,和平......”郑慧好像并未在意这些,仿佛病人不是她而是李和平。

 

“和平,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对你说的。”

 

“什么事?”李和平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她。

 

“我没买人寿保险。”

 

李和平觉得奇怪,他还没反应过来郑慧的意思。

 

“没买就没买,我知道,没什么。我买了。”但话刚出口,他突然明白了。

 

郑慧拉住他的手,放在胸前。他发现郑慧那已经散光的双眼正努力地试图看着他,他连忙将面颊挨着她的脸。

 

郑慧在喘息。

 

“和平,我其实是很自私的,真对不住你和两个小孩。”说着,她开始啜泣。

 

李和平更加紧紧地搂着她。

 

“那时侯,我就是不想万一我死了,你用我买的保险金再找别的女人......我真的是太自私了,是不是?可是,还有方方和圆圆呢!他们还小,怎么办呢?......我怎么会这么自私啊!”郑慧越说声音越大,几近嚎啕起来。

 

李和平紧紧搂着她,用嘴凑近她的耳朵,轻声说:

 

“郑慧,别想这些了,我也自私过,我们都犯过同样的错,你知道那是什么原因吗?就是我们都是太在意对方了。你是因为太爱我才犯错的,其实我也是啊!好了,郑慧,现在你治病是最重要的,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好好过日子。你想想,那一点保险金算什么,我们都有好几千万了!你安心治病,等你好了,我们买了大房子,把爸爸妈妈他们接来,多好,这难道不一直是我们的梦想吗?现在还想什么保险啊!傻不傻?别累了,睡吧。那首词等你睡好了我再念给你听。”

 

郑慧渐渐平静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和平,你真是好人。”接着又说:“和平,我在想好多事情呢!”说完喘息了一会,又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和平,我想回家。”

 

又是一阵心痛。“好的,等脊椎穿刺的报告出来再对医生说,好吗?别着急啊。”他一直不敢告诉她去过秦护士长办公室的事。但他暗自决定,万一郑慧的病情已成定局,那就带她回家,起码成全她最后的心愿。

 

郑慧不吭声了,他开始轻声念他熬夜写的那首词。其中“惊悉爱妻双目渐失明”这句引言他跳过了。

 

《西江月》:

 

心是一池春水,情如夏日蓝天,西行梦醒意阑珊,怎负平生夙愿?

 

曾在家乡守望,谁知异国无眠,哪堪双目已茫然,不禁泪珠断线!

 

李和平连着念了三遍,正要对她解释时,看到郑慧已悄然睡去,眼角还挂着泪珠。

 

他用一块软软的白毛巾帮她轻轻擦去泪珠,又轻轻在她脸上吻了两下,突然发现郑慧刚刚被揩过的眼帘上又渗出两颗大大的泪珠。

 

他重重地出了一口气,垂下头来,将面孔依偎着她的脸颊稍停了一会,才站起身来。他突然感到胸闷,想出去把心里头所有的积郁全部排出体外。他走过床头,刚拉开门,吓了一跳,只见一位身穿黑袍的中年亚裔男子站在门口。此人面部瘦削、苍白,一对大大的瞳孔内发出些许柔和的光。

 

“您是李和平弟兄吧?”来人柔声问。

 

“是的,请问有事吗?”李和平对突如其来的访客有些不快。

 

“我是医疗中心的华人天主堂的张神父。昨天有一位弟兄告诉了我郑慧姊妹的病情,今天来看看她,想为她做一下祷告。”

 

李和平走出门外,并随手关上门。这时,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仿佛眼前这位神父是死神派来。尤其那黑色的罩袍映衬出的苍白面孔,纵然出于善意,也令他不快。他面有难色地看着神父说:

 

“谢谢你,神父。我妻子刚刚睡着,她昨天刚动手术,人很疲惫。”李和平是在谢绝。

 

“没关系的,李弟兄,那我下次再来。其实我是每隔一天就会来这幢大楼,为即将进入天国的弟兄姊妹祷告,祝福他们蒙天父恩召,一路平安。”

 

李和平越听越觉得不吉利,这神父几乎就像那个越裔助理医生一样,突然跑来告诉郑慧她的病情没救了,要送她去天国。这种主动献上的抚慰,无疑是一把柔软的利刃,一刀致命,再温柔他也无法接受。

 

但神父的善意和谦恭又让他反感起自己的私心和恶意来,直至神父悄悄地像影子一样消失在电梯口,他的心神也没回缓过来。

 

当晚,知青会长老吴来电,问了一番郑慧的病情后,又给李和平开了一串知青名单,对他说在医院有什么困难可找这些人帮忙。他们当中有的正好是医疗中心的医生,有的则曾经在中国当过医生或护士。这串名单中包括了两个人:秦宜和赵越男。

  

四.陷 阱  

 

1

 

第二天,李和平在郑慧的提醒下,特地回家找出那个只有他知道的小柜子,把这张奖劵以及一家人的护照等重要文件又拿出来,准备放到开户银行的保险柜里去。看着那么一张小小的、桔黄色的、看起来再平凡不过的方纸头,上面那五排六个数字中,其中的一排就价值85百万美元!真是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可目前郑慧还是起不了床,该给儿子分多少,为女儿存多少,郑慧去的那家教堂该捐多少,当然还有余美蓮这样帮他们的人该怎么回报,等等等等,事太多,必须等她来做。但会不会,她也许从此无法和他一道打理这些了?

 

早上查过房后,李和平安顿好郑慧,他看看钟,刚过十点,他还要去律师楼一趟,余美蓮已电话催了几次。

 

一进律师楼,余美蓮就搬出一叠材料来,摊开在桌上。

 

“李先生,我再三请求,我们老板金律师才同意将你们家的案子提前加班做好,已报上去了,这是后来补备的材料。你太太还必须和移民官面谈,我们在等面谈通知。但面谈前,为了确保通过,我们还要在这儿演练几次。对了,你太太情况好些了吗?”

 

李和平近日被乐透奖弄得任何事都有点心不在焉。他正要看余美蓮递来的材料,听到问郑慧的情况,又转过脸来。“不好。”

 

“对不起,李先生。我的意思是,你太太可以出庭吗?”余美蓮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问。

 

“恐怕不行。”李和平没有告诉她郑慧的腿部肌肉已开始萎缩,视力也渐渐模糊。他不想听那些千篇一律的安慰辞,但他没注意到余美蓮眼中的表情。

 

其实他即使注意到也不会发现什么,因为余美蓮那略显呆滞的大眼睛,是她心境的万能屏障。除了她自己,谁也看不透那屏障后的东西。

 

余美蓮松了一口气,转身为李和平送上一杯凉水。

 

“这样吧,李先生,我马上就和金律师商量一下,万一你太太无法上庭,我们再为你们准备第二套方案。总之,我们一定要帮你们家度过这个难关,求菩萨保佑。”说完一声叹息。

 

李和平谢了,“那我今天来该做什么?我马上还得赶回医院。”

 

余美莲看了看桌上的一叠材料,“李先生,听你这么一说,那么这几份补备的文件就没用了。这样吧,我们再重新为你做一套。看你们家这种情况,我再向我们老板请求一下试试,争取别叫你再付费了。要不你先在这几份空白表格上签好字,你也不需来来回回跑了,好好照顾你太太吧。我们还得加班。”

 

李和平转身看着这些文件,全是英文的。除了郑慧,他自己从未细读和分析这些移民局文件,他认为那是律师的事。他要做的就是遵照律师的指示,在该签字的地方签字就行了,然后付钱。

 

“医院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的吗?”余美蓮满脸真诚地问李和平。

 

“暂时没什么了。医生护士该做的都做了。现在我太太的病情就靠老天了,移民局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医生怎么说的?”

 

“昨天已做过脊椎穿刺,现在就等化验出来,才能确认癌细胞是否已经转移。”

 

“哇!老菩萨保佑啊。李先生,我最近是每天两次雷打不动地在菩萨面前为你太太磕头烧香啊!你看-----

 

李和平随着她手指,见一个看似观音又不是观音的瓷像前确是烟雾袅袅,气味很好闻。他记得头一次走进这房间时就闻过这气味,他还记得看到过余美蓮一个证书,上面显示她拥有庙里的一个什么头衔。

 

他有点累,又想到郑慧一醒来就会找他,于是立即起身告辞。

 

“李先生,还有一件事,我一直为你担心:你那个奖劵的事,千万别传出去啊!金律师说,你们现在身份,恐怕暂时是不能兑奖的。这事太敏感,没人知道吧?”

 

“没告诉过别人,奖劵在家里放着着,不会有问题。另外,你说什么时候去兑奖好呢?这有没有期限?”

 

一想起还有期限问题,李和平顿时有点儿紧张起来。余美蓮看在眼里,心中暗喜。

 

“期限肯定是有的。在德州,奖劵120天内没人认领,德州乐透奖办公室会登报告示。再等三十天没人领的话这奖金就会交国库。所以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应该没问题。另外,你幸运的是,在加州和路易斯安娜州,中奖者必须公开身份;但在德州和马里兰州,中奖者可以选择匿名。不过金律师也关照过我,你们的身份问题也好,兑奖问题也好,我们都会有备案,不能让你损失。特别是你们一家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

 

李和平再三表示了感谢,余美蓮也再三说这是她们应该的。临别时,余美蓮还握着他的手,满面真诚地看着他,轻声而郑重地说:

 

“李先生,照顾好太太,这是最重要的。身份问题和奖劵问题,你绝对放心,我们会为你处理好的。”

 

“不过,”李和平刚出门又转过身来,“我觉得奖卷放家里总有点不放心,你看我是不是应该在银行租一个保险柜?”

 

余美蓮一听,乐得差点没晕过去。她定了的神,理了一下思路,睁大眼睛对他说:

 

“李先生,你别吓我好不好?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放家里呢,谁知道哪一天,这天灾人祸会降临到我们哪一个人或哪一家头上?比方火灾、盗窃、甚至放口袋里被家里人洗衣服把洗没了都难说啊!你知道吗?仅仅我们德州乐透奖每年最少有四起,总共过亿的奖金最终没人领取,原因就是这些。”

 

李和平听了一惊,“是的,我太太也叫我存起来,就是没时间去办。好的,我尽快抽时间到银行租个保险柜把它存起来。”

 

“这样吧,”余美莲赶紧接过话,“李先生,要不你就把它存我们律师事务所的保险柜吧,这儿是最安全的,同时还免费,也算给你一个方便。其实我们一直也为一些重要客人存放这类重要东西,包括奖劵、股票、遗嘱等等。你就送过来吧。实在没时间,我去拿也行----呵,不不不!我担不了这个责任!我的妈,这么大的数字!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担当不起!最好还是你亲自送来,我会依着你时间等你,任何时候都行。”

 

“那真是太感谢了!”李和平此时想起,他这一生他好人坏人都遇到过,但有几个可以说是他生命中的贵人,他永远不会忘记。毫无疑问,眼前这位女人就是他们一家的贵人。

 

2

 

李和平离开后,余美莲的心一直在跳。一切竟然如此顺利,甚至奇妙,仿佛李和平所言所行完全顺着她的意志。她甚至在想,这是菩萨在有意成全她,还是在考验她?不管怎样,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真的是受到地母娘娘的厚爱。所以她不仅家中,办公室内也供着地母菩萨的香笼。虽然她明白,地母和观音一样,也是教人行善积德。所以她每逢做了什么亏心事之后,一定会找机会单独跪求地母娘娘的原谅。她会向菩萨解释她工作的特殊性,倾诉她作为一个女人的软弱和不幸。她还表示,一旦她发财,就会建一座地母娘娘庙,让菩萨的香火传世接代。

 

祷告完了,她内心也就平安了。

 

她将李和平签字的文件整理好,准备送给金承坤签发。下午3点,快递员就会上楼来。现在,她有点的担心,是夜长梦多。这是所有规则中的一条最没有规则的规则,也是最让人心神不定的规则。

 

3

 

李和平出了律师楼,又到超市去了一下,为儿子女儿买了一些冷冻食物送回家里后,匆匆向医院赶去。刚过610路桥,突然爱蜜莉从餐馆来电,说现在忙疯了,有的客人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在电话里不停地催单,还有的在叫骂。但阿伟和大熊车里的单子还没送完,真是急死人了!倘若他抽得出时间,最好马上能来店里帮忙送几单!

 

李和平看看时间,快到12点了,正是餐馆上人的时候。于是,他从前面将车打了个U转弯,然后再向右一拐,朝餐馆疾驰而去。

 

餐馆里从厨房到前厅的收银台,都放满了外送包,总共十几单。就在他查看单子的顺序和时间时,阿伟回来了。他与爱蜜莉和阿伟都没来及说什么话,便按路线各拿五单走了,留下三单给还没回来的大熊。

 

李和平开车直奔十号公路,从桥下穿过去后,便来到一个高级社区,这里就有三单。还有两单在更远的一个社区。

 

李和平将这三单送完后,已浑身是汗。他从Key Map上迅速找到这条名叫Rose Lane的社区小路,打算从一条他熟悉的大道穿过去。可不知怎么回事,他的车穿过那条熟悉的大道后,并没有进入Rose Lane小道,而是叉入另一条小路开进一处没有围墙的公墓里去了。平时,他特喜欢美国的这种美丽静穆的公墓,每次见了都会感到阵阵温馨。可现在,不知怎么突然一下汗毛陡竖,浑身起了满鸡皮疙瘩。他仿佛感到郑慧的影子正在这墓园中飘荡游走,并在提醒他开车要小心。他的心开始猛跳起来,赶紧一踩油门,慌不择道地直穿而去,终于发现一条岔路通往园外,便赶紧急转方向盘冲了出去。

 

好不容易出了墓园,他将车停在路旁歇了一会,总觉得奇怪。抬头上方,青天白日,四周依然一片安详,而他是又紧张又疲乏,衣服都汗湿了。正在喘息之际,陡然发现,Rose Lane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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